忆祖母

         每想到祖母，就想起她老人家坐在冬日老屋的火塘边。火塘里的火燃得旺旺的，这永恒的火光映得她白皙的额头显得那么的光亮，那么的圣洁。

祖母老去已经十七年了，她逝世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那是一九九二年的正月初二清晨，我在满舅家起床，正准备赴同窗携她的初恋去合朋与同学欢聚的约会的时候，老屋来人报信。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在头一天我出门去探望她的时候，亲眼看着她吃下了整整一大碗米饭。等我跌跌撞撞地赶回老屋后，她已经被停放在堂屋里了。我看到她整整洁洁地躺在一张木板上。我贫苦一生的祖母呀，她只在七十大寿上才穿得那样光鲜，而那天当光鲜再次着在她身上的时候，一张薄薄的黄纸却把我与她置在生人面临死者的场面上。我揭开黄纸，发现她的面容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安祥，宛若一次平凡的午睡。我本该放声大哭，但我却哭不出来，仿佛我的祖母真的只是睡着了。完全没有意义的诵经者大声朗诵着毫无意义的经文，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到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地方，那智慧闪烁，诲我不倦的地方，那诲人的指导思想，如果继续存在，将仍然有普遍指导意义的地方。后来我还明白了，有关她的一切，只要是她没仔细讲述过的，都将成为永远的谜，但在当时，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可恶的支气管炎将我的祖母磨死了。

从我记事起，我的祖母就患有严重的支气管炎，但那折磨人的恐怖的窒息，并不

小时候，我认为聪慧的祖母是认识字的，因为她曾无数次在老屋的火塘边，对我描述起她的童年的时候，大舅公放学归来，和她一起在家中诵读《三字经》的情景，那是多么难忘的兄妹情深啊！而我在她的描绘中展开想像：她生活在一个物质条件非常优越的大家庭中，家中的男丁在祠堂攻读诗书，女子则在家由家教先生授课。但我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是在我和她一起拜访她娘家后。因为在雄伟的青山下，我大舅公家表叔和满舅公没经过土改风暴的房子与那里在碧绿梯田中的房屋一样，没什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