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八景记之

江心龟记

随着二000年冬下一排震耳欲聋的炮响，那盘踞在小镇江心的老王八终于分崩裂屑，彻底地消失了，长久地沉甸甸地压在人们心头的沉重的岩石终于被搬走，人们不由得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欢心受鼓，没有不向人传说的。

这处礁石在小镇的江水中央，是小镇的八景之一，叫老鼋卧江心，这风景我是仔细地研究过的，黑不溜秋的一大块黝黑的礁石，趾高气扬地立在小镇河面最开阔的江心中，把两侧的河水逼得非常的湍急，虽然极象一只头南尾北的逼真的大乌龟，但它造成的急流处经常发生死人的水上交通世故，所以在我的心中它并不是那么的美。你想想，一大块礁石，在水面交通的要冲上逼水成急流，造成经常翻船的事故，谁人不恨，特别是有亲人在事故中尸骨无存的，简直恨不得要活生生地宰了它，食其肉，寝其皮。

要说这老王八的来历，可谓是岁月久远，源远流长。那时候，还是神灵统治着这个世界，有个讨饭为生，靠善心接济才能生存的乞丐，决心问道，经历了千难万苦的修炼，才得道成仙，成了仙后，一天锦衣玉食地过日子，时间久了，闲得无聊，就想起下界做些好事，挣点好名声，好在众仙面前吹嘘，就向玉帝求个做好事的差事。本来，玉帝瞧此仙心性不行，开始并没有准许，可是经不起此仙苦苦哀求，就准了。此仙为捞到这个好处沾沾自喜了好久，才下界来，游到小镇的江边，看到两岸的人民因为水面太宽，渡河往来有一点点不方便，就大发慈悲，想起做好事起来。你说说，做好事就做嘛，可是此仙偏要七想八想的，一会儿想化作天生桥直接渡人，一会儿想化作仙舟间接渡人，这样想了三年五载，没想到思想堕入了魔道，想着做好事，身心要受苦，想起先前受过人的气，又受老天的气，索性变了初衷，在河的要冲处，化作一只大王八，以吃人，勒索两岸的供奉渡日。这下两岸的百姓可受了苦，没有哪一户没有亲人被吃掉的。可以说流过这蓄牲身边的水，都是两岸人民的苦情水，百姓受苦的血泪洒遍了两岸。

也许是两岸百姓受的苦感动了上天，那日观音菩萨因公干，从此地经过，见畜牲在此作恶，心中十分不忍，就撕下一片柳叶，将此物定在江心。此物虽被定在江心，作恶已不能像往常一样随心所欲，但头颈和四肢却还有挣扎的余地，它不但不感谢菩萨的不杀之恩，反而变本加厉地作恶。此畜牲经此一劫，也学乖巧了，不再明目张胆地作恶，而是不动声色将人吃得渣渣都不剩。不过此物怕的只是神仙佛爷，对付普通的人，自然是小菜一碟，有时也凶性大发，弄得有的人家惨不忍睹。

人们就在苦难中熬啊熬，终于熬到时移世变，神魔的统治退出了历史舞台，到了皇帝统治人世的时候，此物也将作恶的名声抛给了两侧的激流，而化身成为石鼋，成为小镇的八镇之一，成为不识真相的才子佳人咏诵的对象。

此物的名声，还是和神魔统治的时候相齐，只不过是有的人恨，有的人爱，恨的是恨此物虽化作了石头，还变了法儿吃人，爱的是爱它是小镇的八景之一。对善良人来说不幸运的是它的名声传到了替皇帝统治的知府的耳朵里，更不幸的是知府决定来一探究竟。

知府是管理当地首屈一指的大官，出行自然马虎不得，光准备，就足足地准备了一年，抵达小镇的时候，光大船就有二十几艘，小船有一百多只，围得小镇水泄不通。知府照例是在响天彻地的鞭炮声中，下了船，依旧是锣号开道，禁牌前行。因见前来迎接的人中，正气的人不肯俯下身段，像狗一样蜷缩成一团朝拜迎接他，就命人将正气的人痛打了一顿，然后骑在最正气人的肩脖上，宣布要游街示威。

小镇上来了知府，是小镇有史以来最大的稀奇事，引得小镇上的老老少少前来观看，却被安排列在街道两旁，跪拜迎接。由于低着头，大多数人并没有看到什么，只有几个胆大的人，胆战心惊地悄悄抬了头，就看到知府五短身材，尖脑袋，鼠须胡，戴着金钱帽，一个大驼背，肚皮大，四肢短肥，一副贪官像，活脱脱一个老王八，正趾高气扬地骑在正气人的头顶上，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压迫得正气的人弯腰驼背的，变成了一只老乌龟。

游过街后，知府就住进了小镇最恶的恶霸家中。那恶霸是小镇的恶魔之一，因行恶积累了家产，庭院建得比小镇的治所还大，他的庭院也小镇人民的恶梦之一。知府一住进恶霸家的当晚，就征召来小镇有名的贞洁美女花儿，糟塌了。花儿刚烈不过，受了凌辱，当晚就悬梁自尽了，知府听到后哈哈一笑：“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自有一班谄媚的人歌颂知府放得开，把伤心的泪水让花儿的父母来流。知府住进小镇后，吃的主菜，是小镇乌江急流中的美味江豚。因知府爱吃，就有在急流中打鱼的人伤了性命，弄得江豚差点断了种。

知府在小镇上吃得伤了胃，玩得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就想起要做起好事起来，就缘江心龟考察了一翻，小镇上的好事者也推荐了修道的道士，和知府一起议事。那道士也是尖脑袋，鼠须胡，和知府是一路货色，他也不去考察，只在屋里伸着指头胡乱掐算一翻，就说：“上天要一对金童玉女生祀，才会消去小镇渡河翻船死人的灾。”知府听后大喜，当天就强夺一对面貌如画的独生的小孩子，决定选取黄道吉日，举行生祀。到了那一天，自然是场面宏大，鞭炮乱鸣，这一切只不过是突出一场小王八拜大王八的闹剧。那对金童玉女被抛入江中，哭都没来得及哭一声，立即被激流卷得渣渣都不剩，只把父母撕心裂肺的惨叫留在大地上。倒是道士搞到了事，带着知府赏赐的大量金银，千恩万谢地回府了。那一双父母，平白无故地失去了孩子，伤心不过，就在江心龟旁的激流中投水自杀了，知府知道后，就上表朝庭，说孩子的父母为皇帝尽了忠，为亲属弄了几个须末一样的抚恤费，倒是立忠烈牌坊，花了大量的金银，这只还过百年后，在小镇上留下了几根像炮烙之刑的石桩桩。办完这些事后，知府才在江边摇头晃脑地咏唱江心龟，说什么千年万载后仍有江心龟。

经过生祀事件后，江心龟旁的波涛并没有少几个，人们以为知府办了臊皮事后，会消停下来，可没有知道，官员就是想尽办法折腾人的。知府在小镇上又住了三个月，一天，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就命人将小镇的地皮刮了三层来，存在关帝庙中，说什么大仁大义的关老爷这回要向皇帝尽忠了。地保们知道，这是知府要搜金剋银了，就组织山民，准备赎回地皮。这件事足足地倒腾了三年，搞得小镇是哀鸿遍野，饿殍满地，结果是知府得的金银装了二十船，心满意足地回府了。小镇的人们以为松了一口气，可惜的是知府心里因江心龟的景致，惦记着小镇，过不多久，闹剧就要上演一回。

经过一代又一代不屈服的英雄的奋斗，用普通血肉承受的惨烈痛苦作抗争，人们盼望中的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终于来。“要治理河道了。”政府贴出的告示说。到了那一天，陆上水上来了一群人，他们容颜和我们没有两样，宛如我们的兄弟姐妹。都穿着工作服，各自搬运着工具，是一群为人民服务的苦工，引得老老少少开开心心地来看热闹。他们有的人住在驶来的船上，有的人住在街道上的旅社里，丝毫没有人打扰小镇上的人，倒是小镇上有些人从他们的服务里发了点财。

为了疏通河道，要炸掉江心龟，小镇上没有一个人心疼。这群人要在江心龟上钻数百个洞。他们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着，由于是现代化的作业，机器的轰鸣声也很小，没有给小镇上的人带来麻烦。他们中的一个，是小镇上毕业的大学生，在工作中，没像书上说的那样，为治水而三过家门不入，而是在工作之余也回家，孝敬年迈的父母亲，而在工作中也是兢兢业业的。

终于到了开炸的这一天，人们盼望着这一天很久了，为了防万一，全镇的人要远离炸点避灾，全镇的老小在政府的主持下，远远地观看这场盛宴。按小镇老人们的说法：“这老王八要归天了，还要讨挠人们一趟。”随着一排震耳欲聋的炮响，这老王八终于分崩裂屑，经此一劫，那老王八再也回不来了，江面成为宽阔平缓的水面，除了几个遗老遗少，小镇的人无不拍手称快，大家齐诵着：“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