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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隽永
在我的身边,一直回旋着栀子花的芬芳,我想我的一生,都摆不脱栀子花那深入骨髓的芬芳了,我要让它渗进我的生命,愿它一直香在我的家乡。其实,栀子花是我家乡的普通植物,在家乡的山野里,时常可以看见他的身影。春天,它承受了苍天的眷顾,舒张开大地的惠泽,挺拔地站在山林里。莫要看它只是一种灌木,但是非常地耀眼:一身深色的翠绿,展现了生命的昂然,花香四溢,为平凡的山野增添了光彩。
我第一次听清楚栀子花的时候,还很小,那是一个深夜,我在睡梦醒来,听到外出为国而战的爸爸回来,对我的妈说:“你是我的栀子花,我的栀子花,我们可能再也不能相伴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爸爸,那正是抗日战争时期,我的爸爸当了兵,后来听妈妈说,他已自愿报名参加亡命的阻击战,请假来看我们娘俩。后来,我知道了日本兵的凶残,可我的爸爸志愿参加了一去就不会回来的阻击战。
“多么勇敢的人哦!”这是我一直想对爸爸说的话。我一直为爸爸的勇敢而骄傲,在面临人生风雨的时候,爸爸的勇敢一直陪着我。
如今,双老已经故去,我一直想栽俩盆栀子花纪念他们,可是一直未能如愿,现在,我已拥有了心中的商品房,正好用来实现这个愿望。
到故乡的山野里去,挖两株心仪的栀子花来栽,一来体验一下久违了的乡村生活,二来煅炼一下久坐办公室的身体。老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老伴是战争中的孤儿,一直在小学教书,一直接受领导的安排,无论一年级,六年级都无怨无悔,以教好书为己任。
我们已有了想都不敢想的小车,我们已赶上人生的一个末班车,考取了驾照,来了个出行爽心。驾车在栀子花青枝绿叶的季节里,在山野间,心情很美。山河如画,远山近野,宛如时代,一遍生机盎然。
正如平凡的人说的,栀子花是一种低贱的植物,随时在山野里挖来,都栽得活,就是在冬天,掉了叶子的花树宛如枯木,那正是它遭受冬天残酷的时候,挖来,栽在泥土中,第二年春天来临的时候,照样青枝绿叶,吸引人的眼睛。在挖栀子花的时候,我们看到稻如茵,玉米如守卫农人的部队,排得整整齐齐。我可爱的父老乡亲,劳作在田间,碰上了,就热情地搭话。
栀子花像在等我们似的,我们很快中意了两株,都长得枝叶茂盛,宛如碧玉雕成。老伴包揽了费力的事,我则在一旁协助。挖来的花,摆在业弟的院子里,由我进行整理。业弟已建起有楼房的院子,还有大型液晶电视,装上了空调,一辆适合农村的小车摆在院子里。他已年过六十,竟然也会开车。他站在院子里,一脸的幸福,对我们说:“一代人,就已经实现了父母亲想也不曾想过的生活,现在,小鬼子算什么,解决他们是小菜一碟,祖国需要,我骨头还很硬朗,还拿得动枪。”他的女人说:“有需要,你就去,我一定干好活。”
业弟说我们的车不好运栀子花,要送我们进城。吃过丰盛的饭,我们就上路了。在车里,想着栀子花的香气,我仿佛又见到了我已不在的母亲,对我说:“闺女,赶快来穿衣服,打扮一下,我们送军鞋去。”
妈妈一边为我穿衣洗脸,一边对我说:“不要拖后腿,要勇敢,要坚强。前方打正在打鬼子,爸爸和他的弟兄们等着新军鞋,脚下坚实了,好打胜仗,胜利了,好过快活的生活”。
那时我只有四岁,要和妈妈一起送军鞋到区公所。妈妈准备了两个包袱,一个大大的,她要弯着腰才能扛得起;一个小小的,里面有四双军鞋,就是我的。那一天,妈妈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上绣花的开襟盘大扣上衣,穿上绣花的下装,头发向上梳起,在发区的正中挽上盘发,用发卡束紧头发,在左边的鬓上,簪上一朵栀子花,这样的妆扮,妈妈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举行。大姑也是一样的装扮,我们则穿上了时新的衣装,这样一行人像在过盛大的节日。大姑的长女舍姐,长我四岁,包袱里有九双军鞋。
我成年后,头脑中无数次地泛起我们在送军鞋路上的样子,天空中泛着白云和乌云,吹着轻风,一行人在绿色的大地上向远方赶路,而西方,却有闪电和雷鸣。妈妈:“不要怕,不会下雨,那是自然在吓人。你的爸爸就在远方,在雷一样吓人的炮火中打仗。一定要消灭日本鬼子,过上好生活。”妈妈说到这里时,眼神特别的坚定。我们一路说着话,漫长的路就显得近了。
后来,我知道了我们一行人为什么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因为穿得好,说明我们生活过得好,妈妈们漂亮,说明干活并不劳累,这一切,通过接军鞋的人的转述,好让在前方打仗的男人们放心,好打胜仗。
我们一行人边走边息,妈妈们并不替我们背包袱。后来我知道,妈妈们的包袱已重得再也不能增加一支军鞋,再说,妈妈们还要培养我们从小就勤劳的习惯。军鞋送到后,国民政府并不管饭,这时,妈妈包袱里的馍就派上了用场。借着在街边讨来的水,咽下馍后,我们就轻松地踏上了返程,这时妈妈们倒有些焦虑,因为她们听到了战场的情况。
回到家,天已黑了,就在禛婆家吃饭。禛婆因为脚小,就没去送军鞋,在家照顾大姑家的业儿。业儿那时还是奶娃,见妈妈回来以后,哭闹个不停,而禛婆已准备了几个开心的故事,说给大家听。
有些记忆是不会被泯灭的,一处风景,几片绿叶,就会让人去回想往事,有时记忆的苏醒,是因为一些事铭刻在记忆中,待人去时刻回想。年老的妈妈已定格了我的记忆,而栀子花又让我回想起了妈妈年轻的时候。
她那时年华正好,一张鹅卵脸上浮现着玉一样的光彩,一大瀑的头发从肩直垂到腰,两道清晰的眉毛下,一双如水的大眼睛泛着光泽,牙齿如玉,整齐而闪光。她身材高挑而婀娜,皮肤像云一样白,就是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仍然是闪亮的栀子花,仍然可以入画。
妈妈一生都舍不下农活,一生都埋头在地里,她常说:“不勤快,怎么过得上好生活。”不是赶活,做军鞋的时间,都是她挤出来的。小时候的夜里,我睡得迷糊的时候,妈妈都不在炕上。那时候,物质并不丰裕,做军鞋要经过纺线,织布,做鞋的工序,纺线用的棉花,是妈妈自己做的,织布用的线,是妈妈自己纺的,做军鞋的布,是妈妈自己织的。妈妈做的棉花,朵大而白,做军鞋的时候,虫子蛀过的妈妈弃而不用。妈妈的巧手纺的线,又细又匀,在村里都是有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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